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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搜: 诗歌 散文 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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删除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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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9 08:11:42 |显示全部楼层

    人,从生下来以后,就在做加法。一天天长大是加,这样那样的需求一天天增多更是加。有了爱情要婚姻,有了婚姻要孩子,要白头偕老。我从没怀疑过,背靠背坐在地毯上一起慢慢变老,我们会不能实现。我们计划了那么多自以为一定能实现的事情,一个又一个。忽然间,大厦崩塌了,世界毁灭了,我们的计划泡汤了。我的世界没有了你,所有的加法显得那么可笑。莫非我们太过贪婪让老天嫉妒,硬生生从我怀里夺走了你?

    做不了加法,做减法吧。这个世界还有什么让我留念?你年迈的父母,我未成家的女儿,半身不遂的娘。你也清楚这些,你相信我在你棺前的承诺,会管好他们,让他们不因为没有了你而生活没了根。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早就两位一体,不分彼此了。既然你没有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已经减去,那就继续减,从家里看得见的一切开始减!

    最后一次住院前一天,下单买回来的第二台制氧机,货到时你已经离去,我退货;为让你呼吸舒畅,先前买回来的第一台制氧机,只用了几天,我挂到闲鱼上打折。我宁愿半卖半送地处理掉。我不想再看到这些,看到就会想到你呼吸困难的情景。都没用,我以为有用的东西,都是骗人的。你为了好玩买回来的无叶风扇,送掉,没人玩儿的东西,要它何用!

    打开冰箱门,冷冻室里有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你喜欢品牌的牛肉;你没有吃完的正宗舟山小黄鱼;从舟山带回来的水芋艿,我辛辛苦苦用钢镚去皮收好,准备给你炖老鸭;给你调口一粒粒剥出来的蚕豆瓣;冷藏室,煮出来你还没吃的海对虾、切好的牛腱子肉还有原汁牛肉汤等,你最喜欢这样的牛肉汤了。你住院前一天,我晚上煮了三个多小时。你只吃上了一点点,第二天即出状况,进医院一天不到便离开了我。这些东西,看了伤心。你没有喝完的豆浆米糊等物,各种小点心,你喜欢的水果等,它们都好好地放着,怎么就你没了?趁着人多,能吃的一顿全部吃了、处理了。好就是了,了就是好!好了好了,一了百了!

    手机上,有我舍不得删除的好多东西:军区总院的、省肿瘤医院的、武警医院等医院你的住院号、ID号等。还有一些所谓有奇效的偏方、验方、单方,草药、进口药的名字、功效,著名老中医的行医地点,世界医疗网电话,最新药物的研究方向和可能临床使用的时间等等。增加免疫力的菜谱和做法、各种水果蔬菜的功能……这些东西见证了这两年我们为了活下去所做的努力。你骤然离去后,我连续几天在手机便笺上做的心理记录,也不要了,舍不得删?必须删!你都没了,我要这些何用?

    还没有减完,继续:淘宝里我为你放在购物车里的衣服、鞋子、保健品、糕点、水果等,我不会再这样费心费力寻找最好的食物。什么最好最快提升免疫力的种种,全都没有用!我尽可能按照这些在做,刻板地定时吃喝按时休息,为什么没有效用?我们这么努力,为什么没有能延长你的生命,哪怕只是延长几个月,延长到陪我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陪我再过一个年?

    删除、清除时,很心疼。心,疼得成了碎片。当初搜集,我费了多少心血?可是想到你人都离我而去,你的户口已经被注销,我再多的心痛又有何用?还记得你退休后办好落户回家那一天的情景。你选择将户口和我落在一起,而不是舟山父母处,上海女儿处。你爱我,不愿意哪怕仅仅字面上和我分开。我笑你不是户主要听老婆话,你假装听话地表态,以后一切听家里领导。听党的话,跟老婆走,大错小错全不犯。那一脸的笑啊。你终于有了户口后的心满意足,如在眼前,三年不到,竟然被注销了,再也没有了。比起你,比起户口,这些算什么?

    我要清理我的家。我的手机。我要将这些对你再无用处的东西统统清除出去。手机收藏了多少专业平台、APP上推出的新药新方法?当时如获至宝的收藏,看到就是希望啊。现在再看,多讽刺!把它们全部删除,我再不要看见。明天是新一个月的第一天,举国欢庆。这个日子,曾经是我新生活的开始,你说的量变到质变的开始。没想到二十八年后,一切回到原点。不是原点,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我们都知道,二十八年生命中最美好的年华,两个人卿卿我我如胶似漆在一起,已经习惯了。不仅仅是惯性,是融在生命中,化在血液里。一句回去,就能回去?有过以后的失去与从来没有有过,能同日而语吗?你居然走了,扔下年近六旬我,让我一个人。我多想,清除删除这三十年所有的记忆!

    两年前,打死我想不到会发生这些。后来想到了,我不敢想不敢信。没想到现在成了现实,一切无法改变的现实。从认识你的第一天,我就没有想过,我人生中最大的减法,是失去你!现在,无所谓了,减掉什么我都不会心疼。因为疼到深处不知疼。

    做减法,比做加法痛苦多了。人生无常。有加就有减的道理,谁都懂,只有轮到自己才知道有多痛。今天,切肤之痛的减法,不做也得做。我咬着牙,一一查看,一一减去。虽然每摁一次删除键,就会心疼一次,滴血一次。我疯了一样的删删删,毫不犹豫地删删删。我多想,从来没有认识过你,从来没有遇到过你。我的生活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你!我多想,你不是自己走的。你是被我做减法减掉的,被我摁删除键删掉的。

   我想,我多想……

(怀念那家伙之三)

   2018/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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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9 16:09:09 |显示全部楼层
减、减、减,是情,是爱,是身上的肉,是心上的血。怎一个“减”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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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10 15:01:13 |显示全部楼层
时间是味良药,可以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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