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痕迹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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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6 天前 |显示全部楼层

    做了几天减法,好像去掉了你的痕迹。我可以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了。我以为。

    前天,黄渤的《一场好戏》,网络电视可看了。第一时间我和女儿点开。你说过要看,那时你已没有力量去电影院,我说等上网我陪你在家看。“奇葩说”也有了,开始在九月二十一日,你走了五天后。好像,没有你的日子,我做的一切,依然还是为了你。《相声有新人》更新了。你为了看这个节目,买了一年会员,一个月还没到啊。昨天,周润发的《无双》,我们去电影院看了。春节后你我再没有进过电影院。你,那么喜欢我不喜欢的周润发!

    这两天,桂花香了。去年,去年的去年以及很多个桂花飘香的日子,我们都一起赏桂。如今再浓郁的桂香与我何关?我好恨杜甫,写下“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诗文,让我伤感莫名。他经历国家战乱,写完了这首诗,还写了“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的句子,我却遭遇离殇,无法“喜欲狂”了。我恨晏殊的“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从此后我成了失群的孤雁,再无“燕双飞”的可能!我走到哪里,做什么事情,干什么都会联想到你!

    我不怪你,不想说你不负责任。你那句“我也不想”,时时回响在我耳边。你抓不住生命的无可奈何,我越来越体会深切。爱家爱孩子爱父母的你,我从来知道。为了亲人们的爱活下去,是你最后忍受痛苦的动力。我们恩恩爱爱这么多年,从不奢求荣华富贵,最大的愿望就是白头偕老。退休后你希望我一刻不离陪着你,生病后你说能够忍受我不在身边的最长时限是十分钟。所以,我出去买东西都是尽可能地快,我事先告诉你可能的时间。否则,你会焦躁不安。我庆幸,你生命的最后一秒,在我怀里。如今你不再陪我,感受到我的惶恐没有?无数的十分钟过去了,你紧张担心过没有?焦急过没有?

    如今,时间于我,变得绵长。没有了那么多必须干的事情,无所事事了。没有你拉我陪你一起看电视,我最喜欢的电视剧失去了吸引力。你最后看《战犯》到第八集,后面我没有继续。我以为做了减法少了你的痕迹会心里轻松一点,没想到不是这样。

    我一直喜欢干活时家中有点声音,进门就开电视的习惯持续了很多年。这些天我常常干坐着,不开电视。我回想着你看到我进门,第一时间打开电视的情形。生病以后,你依然记得为我开电视,为我调到我喜欢的节目,又担心我干活看电视分神弄伤自己而不停唠叨。有一阵我总是调侃你的唠叨,说你人没老嘴巴先老了。现在,没了你的关爱,没了你的担心,连同你的唠叨一起,全没了。我呢,打开电视就会想起这一切,浮现出这一切。

    扬州大大小小的公园,每一处都有我们并肩伫立的记忆。春花秋月,每一个季节我们都共同欣赏,看花开花落,看云起云飞,听风声鹤唳,听鸟鸣水流。我走到哪里,无论干什么,都是你的影子。买菜时,期待一只伸过来的手帮我提轻的重的袋子;出门时,情不自禁等着你替我拿包包。即便这两年你越来越力不从心,我自己承担所有,心里还是想着,你总有一天会好起来,我不过辛苦一阵而已。至于这一阵会到什么时候,没有想过。 我要是想到你终究不治,可能会野蛮地让你帮我背包,利用你的关爱到最后一刻。那样,我会不会有一点点报复的快感,物尽其用人尽其用的无憾呢?不会的,因为不可能。因为我不忍心,因为我爱你!

    衣柜里,我可以清除掉你的衣服。我的呢?我的衣服鞋子全是你帮着选定。我不爱逛街,有了网络我更加不操心穿戴。我一直以为,有你,我就拥有一切。衣物算什么?你选什么我穿什么成了我们的习惯。现在看过去,这么多年我没有自己挑选过一次。随手拿出一件,都是你的印记。我怎么删除?删除不了!

    打扫卫生,发现两瓶高粱酒。别人都说这酒度数太高不好喝,就你喜欢。我给你倒了一杯,满屋瞬间都是酒香味。查出来有病的两年,很少碰酒。去年国庆回舟山过中秋,你好好喝了几天黄酒。因为爸妈不知道有病要你喝酒,我们心怀鬼胎不敢说破,背地里我们悄悄地说你,你只答应不喝白酒。你的理由也很充足:既然爸妈不知道我有病,不喝酒他们不怀疑吗?我们无语。这次回舟山,你试探性地问我喝点酒行不行。我说你怕辣,喝不了,你没有坚持。哪想到五天后天人永隔呢。要是我能先知先觉,一定让你喝,想喝什么喝什么,想喝多少喝多少。

    做饭时,想到你要原味和清淡,我尽可能寻找最新鲜的食材,使出浑身解数,为的是让你多吃一口。家里杜绝辣刺激性调味料进门。这两天,孩子在做饭,味道浓重的毛血旺烧上了,酸辣可口的酸菜鱼上桌了。我时不时看你照片,生怕你又要咳嗽和难受。我也不习惯这样的饮食了。但是,日子要过,孩子们想吃,我怎能阻止。

    越不想见到你的痕迹去删除,越是绕不过你化在我生命里的每一个瞬间。减法做不了了,我依着自己的内心,留下了能够保留的你。你的退休证。你的军地两种驾驶证。你的信用卡,你的工资卡等。信用卡查了,没有钱也不欠账。工资卡虽然再没了工资打进来,却是你留给我的记忆。我会好好保存,不会删除。最关键的是,我留下了你的身份证。你拥有身份证,拿着身份证回家的情景,闭起眼就浮现在我眼前。“我是有身份的人了,你们不可以欺负我!”那一天,你洋洋得意地告诉我和女儿。言犹在耳,人在何处?你就这样走了,不要你好不容易得到的身份了?还记得当时我们哈哈大笑。我们早就有了身份,你没有。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好不容易有了,你又放弃?我替你收着,不让你再一次“没有身份”,虽然这身份只对我一人有用。

    这些日子我无论临睡还是醒来,都是抢救的你,离开家门前的你。可是我听不到你充满信任地叫我“好姐姐”了,听不到你喊我“小红,快过来陪我”的催促了。听不到你让我放下手里活歇歇的关照了。我没再按时吃水果,因为你不吃了我想不起来。桌上伴饭吃的Q10辅酶还在,它能帮助你软化血管。你怎么就突然急性多脏器衰竭呢?你是那样的强健,强健到没有人相信你会生病。殡仪馆,所里去了那么多人,没有人不震惊不遗憾。想起这些我就忍不住哭泣,你不劝劝我让我别伤心?你不是最看不得我难过伤心吗?你现在忍心让我这样伤心了?你真的如你自己所说是个自私的家伙?

    有形的我都删除不了,无形的呢?“不思量,自难忘!”曾经读不懂苏东坡,现在懂了……

    今天三七。

(怀念那家伙之四)

2018/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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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09:43 |显示全部楼层
唉,永远抹不去的痕迹呀!
满页断肠语、断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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