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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洁不空?又洁又空?心洁心不空!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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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7 天前 |显示全部楼层

少读《红楼梦》,尚没有领会作者设置的种种字谜文谜,既没有看懂第五回的种种关节,也没能从第四回“冷子兴演说宁国府”中,看出四大家族即将衰败的迹象。印象最深的,却是小尼姑妙玉。因为我那时对尼姑的理解,就是庙里面古怪的女出家人。

果然,妙玉古怪的个性,印证了我的观点。她从出场到大观园,几乎没有什么戏份,总是神出鬼没地出现,冒个泡走人。她是什么人?“品茶拢翠庵”那回,她是主角。不多的文字,隐隐交代了她与贾府、贾母不一样的关系。书中写道:“宝玉留神看他是怎么行事。只见妙玉亲自捧了一个海棠花式雕漆填金云龙献寿的小茶盘,里面放一个成窑五彩小盖钟,捧与贾母。贾母道:‘我不吃六安茶。’妙玉笑说:‘知道。这是老君眉。’贾母接了,又问是什么水。妙玉笑回‘是旧年蠲的雨水。’贾母便吃了半盏,便笑着递与刘姥姥说:‘你尝尝这个茶。’刘姥姥便一口吃尽,笑道:‘好是好,就是淡些,再熬浓些更好了。’贾母众人都笑起来。然后众人都是一色官窑脱胎填白盖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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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常吃惊。这是妙玉?一向古怪难缠的妙玉?她不是谁都不愿理吗?怎么和老太太“言笑晏晏”像个乖巧的孙女?这是宝玉眼中看到的一幕。作者让刘姥姥和贾母的茶,为的是那个茶盅,暂且不表。再说妙玉忙完这一大帮子人后:“那妙玉便把宝钗和黛玉的衣襟一拉, 二人随他出去,宝玉悄悄的随后跟了来。只见妙玉让他二人在耳房内,宝钗坐在榻上,黛玉便坐在妙玉的蒲团上。妙玉自向风炉上扇滚了水,另泡一壶茶。宝玉便走了进来,笑道:‘偏你们吃梯己茶呢。’”四个年轻人一起喝茶,妙玉拿出两个怪怪的茶杯:“又见妙玉另拿出两只杯来。一个旁边有一耳,杯上镌着‘ban斝’三个隶字,后有一行小真字是‘晋王恺珍玩’,又有‘宋元丰五年四月眉山苏轼见于秘府’一行小字。妙玉便斟了一杯递与宝钗。那一只形似钵而小,也有三个垂珠篆字,镌着‘点犀’。将前番自己常日吃茶的那只绿玉斗来斟与宝玉’。……妙玉正色道:‘你这遭吃的茶是托他两个福,独你来了,我是不给你吃的。’宝玉笑道:‘我深知道的,我也不领你的情,只谢他二人便是了,’妙玉听了,方说:‘这话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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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描写非常精彩。次序上先安排好老的,再互相吃茶。茶是一样的茶,杯是不一样的杯。最为奇怪的是,她给宝玉自己平日喝茶的绿玉斗。要知道,小说成书的年代,男女授受不亲啊。按照常规理解,青年男女之间,怎么可以坐在一起谈笑聊天?妙玉的身份不同于钗、黛,和宝玉没有亲戚关系。她是个年轻的出家人,俏尼姑。虽然从上段描写中能看出妙玉和大观园中众姐妹关系都可以,实际上她是个招人嫌的角色,没什么喜欢她的人。用同一个茶杯喝茶喝酒,有变相接吻的嫌疑。刘姥姥不过喝了一口茶水,那个“成窑五彩小盖钟”便要扔掉。一个“臭男人”怎么可以喝她自己的茶杯?尤其“正色”声明,宝玉能喝到茶,沾了钗、黛的光。不说还好,说了显见得是画蛇添足。

当然,第一次看见小说,我没想这么多,只是有点奇怪,感觉与平时性格差别最大太多了。不仅如此,每一次看到宝玉的妙玉,都有不正常的表现。那是正好看《少年维特的烦恼》。妙玉的言行,正好验证了那句“妙龄女子,那个不善怀春”的名言。宝玉不出现,妙玉的所有言行能保持自己的本来“古怪”。只要有宝玉,妙玉便不是妙玉了。

宝玉生日,妙玉巴巴送来一封贺帖。欲盖弥彰地写上“槛外人”。哈哈!“云空未必空”用在这里,最恰当不过。搞得宝玉都不知如何回复她。好在有个邢岫烟,从小和她一起长大,对她的古怪有所了解。她建议宝玉的回帖署名“槛内人”。作者闲闲写来,颇似年轻人的玩笑。其实,槛内对槛外,正好一对,天衣无缝。所以这个回帖妙玉收到,一定心里熨帖舒服了。她的身份限制了她的行动。她不能参加那个欢乐的庆生会,非常遗憾。那个晚上,大观园的一众女子,行令喝酒,闹腾了整整一夜,不亦乐乎。众姐妹擎花签,暗喻了未来的人生走向。妙玉的走向是什么?

栊翠庵偏居大观园一隅,实在是个清净的地方。于出家人而言是个极好的所在。通过喝茶,我们已经知道出妙玉的富有。她随随便便拿出几个茶具,便是贾府的东西两府都没有的稀罕物。妙玉为什么出家?她本是大户人家小姐,自幼有病多方医治不好,算命的告诉她父母,妙玉此生想要身体健康只有出家,且不能回南方,别无它法。为了活下去,妙玉出家了。她不是信仰佛法,不是甘心情愿,也不是避灾躲祸。她到贾府,是王夫人专门下帖子请来的,说明她的情况贾府知晓。而小说中所有妙玉出场,没有一点身体不适,没有病弱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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拢翠庵,一个理论上清心寡欲的地方。却是整个大观园,唯一一处种植了胭脂红梅花的地方。拢翠庵云蒸霞蔚的红梅,究竟有多美?作者轻轻带过。宝玉经过时玩赏了一会。别人远远观赏有没有?有!随后就有了李纨想要一枝梅花插瓶,让宝玉去讨的情节。在李纨考虑陪同宝玉人选时,黛玉忙忙拦住说:“不必,有了人反不得了。”黛玉和宝玉心有灵犀。黛玉和妙玉也心有灵犀。“喝茶”那回,面对妙玉的不恰当行为,黛玉一点没往心里去。读者们以为小心眼的黛玉,其实是整本书中最能理解妙玉的人。黛玉同样因为身体有病被关照不能流泪。两人同样失去了双亲寄居人下。不同的是,黛玉有祖母亲人庇护,妙玉没有。妙玉只有家人遗留的众多财产。两人状况可谓是不分伯仲。

黛玉提议一个人不要跟宝玉去。于是,读者只能看到结果。宝玉怎么讨?妙玉怎么回?全部没有。因为“一语未了,宝玉已经拿了一支红梅回来了。”众人都笑着称谢.宝玉笑道:“你们如今赏罢,也不知费了我多少精神呢。”此话是真是假?是真的。妙玉给他梅花没问题,宝玉会不会做小伏低?不会。但是,妙玉绝不会一声不吭给他。至于两人有什么交集,想象吧。宝玉《访妙玉乞红梅》这样写的:“酒未开樽句未裁,寻春问腊到蓬莱。不求大士瓶中露,为乞孀娥槛外梅。入世冷挑红雪去,离尘香割紫云来。槎枒谁惜诗肩瘦,衣上犹沾佛院苔。”看出来吧,满篇拍马屁文字。讨要的时候,估计好话一箩筐。妙玉喜欢听他说。

“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假如没有云蒸霞蔚的一片红梅,栊翠庵在书里面怎么描写都难以出彩。妙玉的古怪个性,通过北方难得一见的盛开红梅漏出凡心。这是青春少女对美好生活,美好爱情的追求!妙玉每天在禅堂打坐时,想些什么?终每一个晨钟暮鼓的日子,像流水一样缓缓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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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玉打坐时一时魔障入侵,被强盗劫走了,不知所踪。根据周汝昌与刘心武的考证,这是续书中的摆臂。他们的结论为:妙玉为了救出身陷囹圄的贾宝玉,回到了命中不宜再归去的南方。妙玉与贪财好色的忠顺王,在瓜州古渡巧用九连环锁,炸死了自己,也炸死了枯骨一般的忠顺老王爷。关键是,他们认为妙玉对于宝玉,没有凡心,是友谊的报答。可是为什么报答?不知道。他们所依据的是一个从来没有面世的“靖藏本”上脂砚斋的一条批语,真假之说,莫衷一是。

如果妙玉真的为了宝玉这样结束自己,我以为是她爱情的最高境界。爱恋中的女子舍身为爱,不是反常。尼姑的爱情怎么实现?用一个轰轰烈烈的死,让爱情永存了。

她是洁还是不洁?空还是不空?不空为空,空便是不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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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前天 16:08 |显示全部楼层
这样写妙玉,也算是有见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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