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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桔水/串场河边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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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7 天前 |显示全部楼层

鲜桔水

从如火的骄阳下,走进开着冷气的宿舍,凉爽扑面。喝一口上班前泡的茶,苦涩咽下去,回甘涌上来。人生美事,莫过于此。

有人说我喝茶是糟蹋。好好的茶叶,泡凉了,失去了茶叶原本的清香和韵味。

我也喜欢坐在茶几上,泡一壶新茶。看碧绿的新芽在沸水里绽放、沉浮。在氤氲的茶香里,品味人生的苦尽甘来。

可这样小资的机会并不多。大多时候,泡一杯茶,来不及喝,就得上工地了。回来时,人未走,茶已凉。

凉茶没有了新泡的清澈和绚烂,除了解渴,几乎别无是处。可我,却情有独钟。

四十多年前,同样骄阳似火的夏日。放了暑假,我几乎成天泡在串场河里。没有辅导班、没有钢琴课、没有游戏机……

傍晚回家时,满盆的河蚌、螺蛳、蚬子、小杂鱼,便是我完成的暑假作业。

父亲从草堰街上买回来一套漂亮的玻璃杯。到玻璃店划了几块十公分见方的透明玻璃。

早上,父亲让我烧一锅开水,捏一撮茶叶末,放在一只白铁皮的水桶里。把开水冲到水桶里,搁到堂屋里凉。

吃过饭,在串场河边的大槐树下,支开一张小饭桌。把洗干净的玻璃杯一字排开,用水舀把凉好的茶水斟满玻璃杯,再盖上一块小玻璃盖。茶桶就在圆桌底下,苫着一把大蒲扇。

杯里的茶水黄红色,澄明透亮。大太阳底下戴草帽赶路的汉子,端起玻璃杯,一口喝个干净。用手背抹一下嘴唇,扔下一分钱硬币。我赶紧把茶杯拿到串场河里洗一遍,再回头斟上茶水。

那个暑假,茶水卖了多少钱,已经忘了。但每天烧水泡茶的经历,却印象深刻、历久弥新。

父亲总是用他自己的方法让我成长。也许,从那时起,我开始喜欢凉茶。

小时候的饮料是串场河水。渴了,到水缸里舀一瓢,咕咚、咕咚灌下去就行。

世上比串场河水好喝的,就是糖水了。加了红糖的水,甜滋滋的。肚子不知不觉就灌得鼓鼓的,一走路,直晃荡。

可是,糖太金贵。只有春节时,父亲才从庄上代销店里买几包回来。红糖用牛皮纸包成牛头形状,系着红线。和另一包包得一模一样的麻油果子一起,是父亲给长辈拜年的礼品。

我偷偷地拆开包装,捏一点出来泡水喝,却怎么也无法包成原先的模样。

梁上君子失了手,总是要受到惩罚。我跪在家神柜前,反省了几次。终于明白一个人生道理——天上不会掉馅饼!想要喝糖水,先得学会包牛头包。

父亲又一次用他的睿智,让我主动学会了一项生活技能。现在,我会用粽箬包粽子,完全得益于当年包牛头包。

后来,不知道谁发明了糖精。小时候,我以为那是最伟大的发明。一小包糖精只有几分钱,一两粒糖精就可以泡出一大盆甜水。再也不用干那些偷鸡摸狗、拆糖包的勾当了。

偶然得了一包糖精,很是兴奋。

好东西当然要珍藏。我找来一只小铁盒,洗干净后,把糖精放进去,加满水,配制成一盒超浓缩的糖精精华液。小心翼翼地盖上盖,偷偷藏好。

等小伙伴们嘴里淡出鸟的时候,就到了我的表演时间。我让他们每人拿一只装满水的大碗。我要给他们每个人碗里滴两滴。

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我在大伙期待的眼神里,掀开铁盒的盖——里面是满满一盒浑浊的黄色铁锈水。

生活有时候的确让人沮丧,却又总是让人充满向往。我没有来得及在失败的阴影里沉沦多久。很快就有了比糖精水更让人激动的饮料——鲜桔水来了。

鲜桔水不是水,是一袋印着两瓣切开桔子图案的橙黄色粉末。

撕开塑料包装,倒一点在碗里,冲上开水。一碗酸酸甜甜的鲜桔水就大功告成了。

那时候喝鲜桔水,简直就是现在喝拿铁了。那是有钱人的享受。可惜,我不是有钱人,父亲也不是。偶尔喝一次已经是开了洋荤。想天天喝,就无异于做梦想吃“屁干子”了。

馋和其他美好的欲望一样,可以激发无穷的创造力。

一味重复别人的人生,只能像嚼别人嚼过的甘蔗一样无味。人生只有不停地创新,生活才会有滋有味。

小伙伴们为了鲜桔水绞尽脑汁,终于成功了——还是那个糖精水,加上几滴醋。酸酸甜甜的人生就完美了。

自制鲜桔水在我读小学时很盛行。拿只酒瓶灌满糖精加醋的“鲜桔水”,带到学校去。是很拉风的一件事。

上课时,也想偷偷喝一口,又怕老师看见。幸好,小时候没有被作业和兴趣班把自己折磨成一个成绩优秀、生活不能自理的高分低能儿。

用小刀在课桌上钻个小孔,跟扎辫子的女同学讨一截空心的牛皮筋。鲜桔水瓶子放在课桌下的抽屉里,牛皮筋从小孔里穿过去。两手扶着竖起的课本做掩护,下巴支到课桌上。看似在读书,课桌下的“鲜桔水”早已暗度陈仓。

有一首唱感恩的歌说——是不是我们不长大,你就不会老?是不是我们再撒撒娇,你还能把我举高高?

我有时候想:

到底是我们的嘴变刁了、胃变娇了,还是雪碧、可乐、冰红茶,比串场河水更能体现我们的生活变好了?

是不是我们不长大,环境就不会糟?

是不是我们再装装淘,故乡的水还能把我灌饱饱?


               2019/07/07


原文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HSXvj0orXZHMP0Pv_YMls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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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4 天前 |显示全部楼层
似水流年,童年不再,昔日的美好回忆却永远定格在心中,历久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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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3 天前 |显示全部楼层
水乡追梦人 发表于 2019-7-14 19:34
似水流年,童年不再,昔日的美好回忆却永远定格在心中,历久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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