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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逃离》7:逃离甘肃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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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5-4 10:51:42 |显示全部楼层

七   逃离甘肃

到了南京,所有的旅客都要下车,再通过轮渡过江。那一年,由苏联专家帮助建设的南京长江大桥才在江中建了几个桥墩。当我们走到中山码头登上渡轮的时候,已经天黑了,望着对岸浦口码头上的灯火,就好像是漂浮在江面上一样。途中又转了几次车。后来才知道,那时已经有了一趟叫“普快”的列车从上海直达西宁,坐那一趟车可以一直坐到兰州,在南京和浦口之间是通过火车轮渡过江的,车上的乘客不需要下车。可能是为了节约路费,我们全是乘的“普客”,沿路上郑州、西安、兰州都要转车,每次转车的时候,都要在广场上排长队、爬天桥、钻地道,真是苦了那些拖儿带女的人家。

一路上的生活也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在火车上有车上供应的盒饭,转车时在车站上就没得吃,那时候除了上海,在全国的任何地方没有粮票是买不到熟食吃的。到了第四天才到了兰州,听上海跟来“押送”的人说:再坐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就到了我们的目的地了。

过了兰州,铁路两边就很难看到人家了,路的南边是连绵起伏的荒山,可以看到远处山顶上的积雪。路的北边大都是一望无边的乱石地,二哥告诉我们说,那叫戈壁滩。

列车不时会在山洞中穿行。出了山洞,从车窗外可以看到装货的汽车在公路上艰难的前行,车屁股后面扬起一片沙尘。偶尔也能看到马和骆驼拉的胶轮大车组成的车队,行进的速度倒也比汽车慢不了多少,最慢的是黄牛拉的木轮车,在火车上看起来就像是站着不动。窗外难得看到绿色,偶尔看到有几间农舍,都是平屋顶上盍的黄土,屋子旁边的树木叶子已经掉光,整个村落一片浑黄。

听二哥说,这条路就是古代的丝绸之路,以前就是一条蜿蜒于戈壁与沙漠中的马道。解放前才修成了砂石公路。这条铁路叫兰新线,现在才铺到我们要到的那个地方,再往西去新疆还要乘汽车。

在兰州上车的第二天下午,我们在一个叫“北大河”的小车站下了车,结束了这次漫长的旅行。一下车就看到车站的旁边有一条由西向东的大河,宽阔的河床上裸露着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只有在河中心的河槽里有一线湍急的水流。听车站上的人说:国家要在这个车站的西南方向建设一个超大型的钢铁厂,同时要在戈壁滩上建设一座新城。我们当中的青壮年都会安排进去当工人。年龄稍大的和孩子们就留在当地公社当农民。

那一天,当地的农民赶来了几辆牛车到车站帮我们拉行李,人就跟在牛车后面慢慢走。两个多小时后才走到公社驻地。在那里抬头就能看到一座巍峨耸立着的古城楼。听说这就是万里长城的最西头——嘉峪关。

当晚我们就被安排在当地农民的家里。晚饭是在各个生产队办的公共食堂里吃的,吃的是面条汤,说是面条,其实里面没几根的手撖的面条,大部分是洋芋块(当地人把马铃署叫洋芋,上海人叫洋山芋)和干菜叶子。里面放了不少盐,喝起来咸沾沾的,倒也蛮有味。当地人把这种饮食也称为“饭”。

第二天就把我们召集到嘉峪关小学的院子里开会,因为好奇,我也跟着爸爸和二哥去了,可能是当地的干部怕我们听不懂他的话,特地请来了一位“翻译”——小学里的一个上海支边的女教师,那位年轻漂亮的女教师,说得一口好听的普通话,对我们这些“老乡”倒也挺亲切,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我们这些穿着破衣烂衫的假上海人丢了她的面孔。

会议的内容大致是:欢迎你们来到这里支援边疆建设;你们将会被安排到嘉峪关大队的七个生产队里去;国家将会给你们发放一批棉衣、棉被作为安家费;钢铁公司将会在你们这批人中招收工人;由于条件限制,你们的住处只能先安排到当地农民的家里;至于吃饭的问题,就和当地人一样,在各个生产队的食堂吃,等等。

在钢厂来人招工的前几天,大队里把我们相对集中地临时安排在大队附近的农民家里,他们说要等招工后根据留在农村的人数再往各队分配。 这几天,在同来的人中二哥是最忙的人,家家都要给家中写信,他们中大都不识字,二哥每天就要帮他们写十多封家信。

有一天,二哥带着我上了一回嘉峪关古城楼,花了半天的时间在城里城外转了一大圈。从东面看,城楼是建在一座小山上,但西门外却是与城门相平的戈壁滩,二哥告诉我,那城门楼上的几个大字“天下第一雄关”是一个皇帝的御笔。关城分外城和内城,有的是用黄土和砂石夯筑的,也有用条石和城砖砌成的,站在城楼上可以眺望蜿蜒于山间的万里长城,墙体全是用黄土筑成的。城里看不到一个人,有一条马道从城中穿过,路边有很多风干了的马粪。因为没有人管理,厚重的城门终日敞开着。城里有一座庙宇,里面的泥菩萨油漆剥落,东倒西歪,惨不忍睹,连木头窗户都被人拆卸掉了。屋内的地面上有烤火、做饭留下的灰烬,屋梁上也被烟火熏得黑咕隆通的。

没过几天,二哥就被招工进了一个生产水泥的工厂,听说那个厂也属钢铁公司。爸妈和我们姐弟三个也被安排到第一生产队。二哥上班的那个厂离我们住的房子不远。因而他晚上还是跟我们住在一起。听二哥说,厂里给他定的工资是每月四十五元,还有四十三斤粮食定量,一顿饭能吃到用六两白面做成的三个大馒头,五分钱就能在食堂里买到一碗厚实实的洋芋汤,基本能吃得饱。

我们这边的情况可不怎么好,生产队的大食堂里一天只开两顿“饭”,汤汤水的,每人一大勺子,没多少粮食进肚子。整天饿得团团转。

安排我家住的那个院子是队里的公房,原来是队里停放牛车、马车和饲养大牲畜的地方,有时还用来接待路过的马车队、骆驼队打尖歇宿。比起当地人住的院子,条件要差得多。那是一间只有十几平米低矮的的土坯房,门是朝西开的,房子的屋面是在杂乱的树枝上铺的黄土。因为常有过路的车队在这里做饭、烤火,土墙上已被熏成黑色,屋顶棚的树枝上也挂满沾着黑灰的蜘蛛网。队里分给每户一小捆麦秸草,在当地这种麦草是非常珍贵的,因为他们只有少量的农田种植春小麦,当年的七八月才收割,这些麦草是留着当牲畜饲料的。我们就在地上用麦草铺成了一个全家人挤在一起睡的大“床”,这张“床”就占去这间房子的一小半面积 。好在我们也没有任何家具,两付担子挑过来的家当放在这间房子里也不觉得狭窄。麦草是用打场的碾子碾过的,睡在上面倒也很软和,有点像家乡里的乱穰草,就是量太少了,地面上的寒气还是免不了往上面钻。

更加糟糕的是:爸爸非常不适应大西北的气候。他在队里被安排和当地人一起赶牛车,虽然赶牛车和赶马车不一样,不是什么技术活,但在空车去时人坐在车上经受不住那剌骨的寒风。每天都要起早到很远的地方去拉一趟干粪(那边都是旱厕),回来后才能到食堂里喝些薄汤。当地的人习惯了,他们裹着光板老羊皮大衣,并不在乎清晨的寒冷。

有一天晚上,听父亲跟妈妈商量:

“这样下去,我可能连这个冬天也挨不过去,早上坐在车上就像是浸在冷水里,听当地人说,现在还不是太冷的时候,腊月里还要冷得多,我吃不消。”

“有什么法子呢?总不能再逃回家乡去。他大伯信上说,家里人连胡萝卜都快要吃光了,在这里一天还能喝到两顿薄汤呢。”妈妈挺无奈地说。

“我思来想去,我们还是回上海,能把我家的那条船要到更好,要不到的话就重新买条小船,我们手上还有好几百块钱呢,不管怎么样,那边是可以买到饭吃的。”

“二来怎么办?他现在这工作不丑,还差不多能吃得饱。”

“先不带他走,把他安排到厂里的宿舍里?”

“也好,我随你。”

几天后的一个寒气逼人的夜晚,爸爸把二哥的铺盖和日常用品搬到厂里,又把从上海带过来的全部家当装了一副担子和几个包袱。带着我们姐弟三个登上了东去的火车,逃离了大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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